葡萄藤

绿色协奏曲

   我喜欢种植，来自于我对生命绿色的倾爱，遮目的绿色，让我常有迷离的错觉——脱离城市光怪陆离的水泥森林禁锢，回到恣情放纵的年少乡间游逛。所以在我所住二十层的高楼上，仍然能够闻到清新的泥土气息，有过人高的荔枝、有身负六甲挂着硕大果实的木瓜、有无所顾忌蔓生的番茄、也有错落有致富有节律结出的朝天椒，更让我倾注心力的是陪伴我多年的一棵葡萄。

   她刚出现在我家阳台的时是一根不起眼拇指般粗的茎枝，尽管我已熟知葡萄的生长规律，但也不得不惊讶她的生命力，可以在三四个月间，攀爬到近四米的阳台顶上。蔓生的枝桠，巴掌大的叶子，交叉层叠，为我们家阻隔了西晒的阳光，印下大片清爽的绿荫。

   她是倔强的。明明是大人的骨架，却因为环境的局促不得不把根扎在不大的槽盆里。她蔓生的根抱住每一粒土壤，为支持生长，吸收每一滴水份，吸吮每份接触得到的营养。我曾试图把一些小型植物移栽与其共生一盘，但都长不大，甚至难以存活。我不迁怒于她的排他或野蛮，而敬佩她对生存及发展的执着。我负疚过自己对她的忽视，曾经几天不浇水，但只要可能，她绝不放弃生命，一次不期然的自然雨露或一次补救性的浇灌就可唤起她因为失水嫣然低下的叶片——我常常从她那可以获得启示：人生哪有时时高歌猛进，万人瞩目的，只要没有失去坚持，坚守的执着总会换来辉煌。

   她是率性的。狡猾的触枝总能伸进最不经意的角落——钻到了楼上房间的窗前，调皮的露出几片巴掌形状的叶片，微风拂来，向你点点头，招招手，尽情嬉闹；部分枝桠垂到了楼下的防盗网上，毫不客气的拉拉扯扯，舒展筋骨，在邻居家的阳台展现另一番风景。邻居从来没有向我们投诉她的不羁，更没有约束她的生长，也许他们也喜爱她吧。

她是双面的。气温降下来了，抵挡不住自然规律的叶片逐渐发红发暗，缱绻成卷，随风飘落。等到深冬绿色的裙装褪尽，只留下暗红、干枯、开裂的躯干，尽显苍凉。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反复的问自己，她还在活着吗？我加紧给她浇水、施肥，冀望能够“挽救”她，唤醒她。她就是不为所动，萧瑟肃然。非得等到你耗尽耐心，期待难受得剩下淡然，甚至忘记她的时候——此时已经温度上升，春暖花开——她在最干枯、最粗糙、最暗红的枝节交汇处悄然的鼓起小包，迸裂开来点点绿色，原色幼芽。压抑、累积多月的生命力，需要展示、抒发、挥洒。这个时候你得到的惊喜总是不断的——一晚不见，她的芽尖触角能够往前伸好远，牵住了阳台上能牵住的扶手、木棍、周围植物的枝桠，分开不易。一周下来，绿色又能够覆盖暗红干枯的枝干，使之穿上更美、更富质感的时尚衣物——她真是一个常常让人讶异的“双面丽人”。

每年6月，是我家葡萄挂果的时候，那是她率性与倔强的总爆发，是生命的凝练与升华，是她对世界的年度辉煌展示。在硕大的叶片层内，在枝桠间，先是悄无声息的凸出一团团粒粒点点，刚开始和长叶子的样子毫无二异，长着长着就鼓鼓囊囊，从牙白，到翠绿，到玉蓝，到紫红。拳头大的一团有之，零散的几颗的有之。星星点点，长大变硬，成熟后再变软，一颗颗龇牙咧嘴的笑，放眼望去像在群体大合唱，恣意挥洒生活的乐观和喜悦。一阵风吹过，周围的叶子轻轻拂动，翩然起舞，整棵葡萄就是一个大舞台，共奏和谐歌舞。此期间也是一年间能够听到雀鸟叫声的季节，闻到葡萄甜甜的香味，远处的雀鸟都飞来啄食，叽叽喳喳的不亦乐乎，葡萄在乐于奉献的同时，也把种子悄悄的留在雀鸟们的嘴巴了、羽翼间，伴随着雀鸟的飞翔，把生命延续到更远的地方去。

合天命、达观、率性，顽强认真的对待生存，懂得生活的意义，执着的持续发展，是我和我家葡萄的共同价值观。我多时把自己比作“葡萄藤下人”，从中悟道，与之共奏和谐的绿色协奏曲。